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晶体学简介

短短几页,帮助你了解 Laue 所做的事情。先看什么是晶体,以及如何描述它的对称性;再看衍射如何让我们“看见”晶体,以及从一个未知样品到其原子位置要经过哪些步骤。

晶体:点阵与结构基元

晶体是一种原子排列,它在空间的三个方向上完全相同地重复。描述晶体分为两部分。

人们常把它概括为:晶体 = 点阵 + 结构基元。三个矢量 a、b、c 生成点阵,它们构成的平行六面体就是晶胞。晶胞的六个参数(a、b、c、α、β、γ)加上以这些矢量的分数表示的原子坐标,就足以描述整个晶体。

晶胞有两种:

在平面中,道理相同,只是换成两个矢量:壁纸、瓷砖地面或织物都是“二维晶体”。

平面群 p4gm 的密铺
在平面中:由点阵和平面群 p4gm 的对称性重复的图案单元。
岩盐的晶胞及其四次轴
在空间中:岩盐的面心立方晶胞及其四次轴。
公式

一个阵点,以及以分数坐标表示的任意一点:

r=u a+v b+w c,u,v,w∈Zx=x a+y b+z c\mathbf{r} = u\,\mathbf{a} + v\,\mathbf{b} + w\,\mathbf{c},\quad u, v, w \in \mathbb{Z} \qquad\qquad \mathbf{x} = x\,\mathbf{a} + y\,\mathbf{b} + z\,\mathbf{c}

度规张量 GG 包含六个晶胞参数;由它可以求出距离、角度和体积:

G=(a2abcos⁡γaccos⁡βabcos⁡γb2bccos⁡αaccos⁡βbccos⁡αc2),∣Δx∣2=ΔxTG Δx,V=det⁡GG = \begin{pmatrix} a^2 & ab\cos\gamma & ac\cos\beta \\ ab\cos\gamma & b^2 & bc\cos\alpha \\ ac\cos\beta & bc\cos\alpha & c^2 \end{pmatrix},\qquad |\Delta\mathbf{x}|^2 = \Delta\mathbf{x}^{\mathsf T} G\,\Delta\mathbf{x},\qquad V = \sqrt{\det G}

对称性,逐层展开

周期性对可能的对称性有很强的限制。点阵只能有一次、二次、三次、四次或六次旋转轴:这就是晶体学限制定理。正五边形无法规则地铺满平面,同样也不存在五次对称的晶体。于是人们把对称性分层归类,每一层都建立在前一层之上。

  1. 点群汇集了保持一点不动的旋转、镜面和反演。它描述的是从远处看、看不见原子时晶体的样子:晶面的形状、性质的各向异性。点群共有 32 个。人们用极射赤面投影来表示它们,并把它们归入从三斜到立方的 7 个晶系。
  2. 布拉维点阵是在空间中排列阵点的 14 种方式:简单(P)、体心(I)、面心(F)、底心(A、B 或 C)、菱方(R)。
  3. 空间群把两者结合起来。它加入了点对称中没有对应物的操作:螺旋轴(旋转之后接一个分数平移,例如 21 或 42)和滑移面(镜面之后接半个平移)。空间群共有 230 个,平面中则有 17 个平面群。它们的 Hermann–Mauguin 符号,例如 Fm-3m 或 P2_1/c,先给出点阵类型,再给出沿各主方向的对称要素。
  4. Wyckoff 位置按局部对称性对晶胞中的点进行分类。位于对称要素上的原子在晶胞中的副本比一般位置上的原子少。其重数与位置对称性阶数的乘积是常数。这正是描述结构所用的语言:“Na 在 4a,Cl 在 4b”。
平面中空间中
晶系47
点群1032
布拉维点阵514
平面群、空间群17230

对称性也体现在物理性质中。根据诺伊曼原理,晶体的任何性质至少具有其点群的对称性。因此立方晶体在光学上是各向同性的。而压电性则要求没有对称中心。

点群 m-3m 的极射赤面投影图
岩盐的点群 m-3m 的极射赤面投影图:任意方向的 48 个等效位置。

在 Laue 中,密铺工作区涵盖 17 个平面群和 7 个饰带群。晶体工作区涵盖 230 个空间群,并给出它们的 Wyckoff 位置、晶胞中的对称要素和极射赤面投影图。

公式

Seitz 记号下的对称操作:线性部分 RR 与平移 t\mathbf{t}(对螺旋轴或滑移面而言为分数平移):

{R ∣ t}:x⟼R x+t\{R\,|\,\mathbf{t}\} : \mathbf{x} \longmapsto R\,\mathbf{x} + \mathbf{t}

晶体学限制:在点阵基下,RR 是整数矩阵,因此它的迹也是整数。对于转角为 2π/n2\pi/n 的旋转:

tr⁡R=1+2cos⁡2πn∈Z⟹n∈{1,2,3,4,6}\operatorname{tr} R = 1 + 2\cos\frac{2\pi}{n} \in \mathbb{Z} 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n \in \{1, 2, 3, 4, 6\}

Wyckoff 位置:其重数 mm(在惯用晶胞中)、位置对称性的阶 ∣S∣|S|、点群的阶 ∣P∣|P| 以及晶胞中的阵点数 Z点阵Z_{\text{点阵}}(P 为 1,I 和 C 为 2,F 为 4):

m⋅∣S∣=∣P∣⋅Z点阵(岩盐,Fm3ˉm:Na 在 4a, 4×48=48×4)m \cdot |S| = |P| \cdot Z_{\text{点阵}}\qquad\text{(岩盐,}Fm\bar{3}m\text{:Na 在 }4a,\ 4 \times 48 = 48 \times 4)

看见原子:衍射

原子间距在埃(10−10 m)的量级,对光学显微镜来说实在太小。于是人们用波长相当的波照射晶体:X 射线、中子或电子。每个原子都会散射一小部分波。由于晶体是周期性的,这些波只在某些方向上相互加强,形成清晰的斑点,即反射。马克斯·冯·劳厄于 1912 年观察到这一现象;第二年,威廉·劳伦斯·布拉格给出了它的定律。

具有十次对称的 Penrose 密铺的布拉格峰
一个著名的例外:准晶不是周期性的,却能衍射出清晰的峰,并具有晶体所禁止的十次对称(谢赫特曼,1982 年;2011 年诺贝尔奖)。

在 Laue 中,密铺、准晶或晶体的衍射在每次修改后都会重新计算。你可以看到允许的反射、被群消光的反射,以及每一次消光的原因。

公式

倒易点阵(晶体学家的约定,不含 2π2\pi)与晶面间距:

ai⋅aj∗=δij,Ghkl=h a∗+k b∗+l c∗,dhkl=1∣Ghkl∣(立方:1d2=h2+k2+l2a2)\mathbf{a}_i \cdot \mathbf{a}^*_j = \delta_{ij},\qquad \mathbf{G}_{hkl} = h\,\mathbf{a}^* + k\,\mathbf{b}^* + l\,\mathbf{c}^*,\qquad d_{hkl} = \frac{1}{|\mathbf{G}_{hkl}|}\qquad\text{(立方:} \tfrac{1}{d^2} = \tfrac{h^2+k^2+l^2}{a^2}\text{)}

布拉格定律,以及与之等价的劳厄条件(埃瓦尔德球,∣k∣=1/λ|\mathbf{k}| = 1/\lambda):

2 dhklsin⁡θ=n λ⟺k′−k=Ghkl2\,d_{hkl}\sin\theta = n\,\lambda \qquad\Longleftrightarrow\qquad \mathbf{k}' - \mathbf{k} = \mathbf{G}_{hkl}

结构因子是对晶胞中各原子的求和(散射因子 fjf_j,德拜–沃勒因子 BjB_j),以及强度:

Fhkl=∑jfj e−Bjsin⁡2θ/λ2 e2πi(hxj+kyj+lzj),Ihkl∝∣Fhkl∣2F_{hkl} = \sum_j f_j\, e^{-B_j \sin^2\theta/\lambda^2}\, e^{2\pi i (h x_j + k y_j + l z_j)},\qquad I_{hkl} \propto |F_{hkl}|^2

一个消光的例子:F 点阵把原子放在 x\mathbf{x} 以及 x+(0,12,12)\mathbf{x} + (0,\tfrac12,\tfrac12)、(12,0,12)(\tfrac12,0,\tfrac12)、(12,12,0)(\tfrac12,\tfrac12,0),因此

Fhkl=F′(1+eiπ(k+l)+eiπ(h+l)+eiπ(h+k))={4F′h,k,l 奇偶性相同0其他情况F_{hkl} = F'\left(1 + e^{i\pi(k+l)} + e^{i\pi(h+l)} + e^{i\pi(h+k)}\right) = \begin{cases} 4F' & h, k, l \text{ 奇偶性相同} \\ 0 & \text{其他情况} \end{cases}

弗里德尔定律(无反常散射时):Fhˉkˉlˉ=Fhkl∗F_{\bar h\bar k\bar l} = F_{hkl}^{*},因此 Ihˉkˉlˉ=IhklI_{\bar h\bar k\bar l} = I_{hkl}。

探针与方法

三种探针相互补充:

样品决定了所用的方法:

岩盐的粉末衍射图样、德拜–谢乐底片及其衍射线表
岩盐的粉末衍射:已指标化的衍射线、被 F 点阵消光的衍射线,以及德拜–谢乐底片。

读劳厄照片。每个斑点都来自一族晶面,它从白色光束中选取了满足布拉格条件的波长。晶面像镜子一样起作用:其法线是光束与从晶体射向斑点的射线之间夹角的平分线。因此,由斑点在底片上的位置和底片的距离,可以求出法线的方向,再把它投影到晶胞的轴上,得到指数 (h k l)。每个斑点的波长仍然未知:照片给出的是晶体的取向及其劳厄群,而不是它的面间距。在 Laue 中,劳厄图随晶体工作区的视图而变化,将指针移到斑点上即可显示其指数。

三张劳厄图:沿 [001] 透射的岩盐、沿 c 轴的石英、背反射的岩盐
沿 [001] 的岩盐(4mm 对称)、沿 c 轴的石英(3m),然后是背反射的岩盐。
公式

速度为 vv 的中子的波长,以及经电压 UU 加速的电子的波长(含相对论修正):

λn=hmnv,λe=h2meeU(1+eU2mec2)(λe≈2.5 pm,200 kV 时)\lambda_n = \frac{h}{m_n v},\qquad \lambda_e = \frac{h}{\sqrt{2 m_e e U\left(1 + \dfrac{eU}{2 m_e c^2}\right)}}\qquad(\lambda_e \approx 2.5\ \text{pm,}200\ \text{kV 时})

谢乐公式:由一条衍射线的半高宽 β\beta(以弧度计,已扣除仪器展宽;K≈0.9K \approx 0.9)求出微晶尺寸 τ\tau:

τ=K λβcos⁡θ\tau = \frac{K\,\lambda}{\beta\cos\theta}

从测量到结构

从一个未知样品到原子位置列表,整个过程可以归结为四步。

  1. 物相鉴定。把粉末衍射图谱与已知物相的数据库进行比对。这些数据库有的收录结构,例如免费的 Crystallography Open Database;有的收录衍射图谱,例如 ICDD 的 PDF 卡片库。大多数情况下,物质早已为人所知,分析到此为止。
  2. 指标化。否则,就要寻找一个能为所有衍射线指定指数(h k l)的晶胞。对于立方晶胞,只需看出各 1/d² 之比等于整数 h² + k² + l² 之比即可。随后,消光规律给出相容的空间群。
  3. 结构解析。测量给出反射的强度 |F|²,却给不出它们的相位。没有相位,就无法重建电子密度:这就是相位问题。人们用几种方法绕过它:
    • Patterson 函数,它不需要相位,显示原子之间的矢量;
    • 直接法,通过统计关系推测相位(1985 年诺贝尔奖);
    • 电荷翻转(charge flipping),在正空间与倒易空间之间交替迭代。
  4. 精修与验证。用最小二乘法使模型拟合测量数据:原子位置、热振动,对粉末还要拟合整个图谱的线形(Rietveld 方法)。R、χ² 等一致性因子表明模型是否良好。

在 Laue 中,晶体工作区可以计算一个结构的粉末衍射图谱,使用或不使用真实原子均可。它能读取实测数据并加以精修(晶胞、零点、峰形、背景)。它能为未知的测量指标化,并给出相容的群。密铺的傅里叶合成也展示了相位问题:用真实的相位,图案会回来;用随机的相位,图案就消失了。

公式

电子密度是结构因子的傅里叶变换,每个结构因子都有模和相位 φhkl\varphi_{hkl};测量只给出模:

ρ(x)=1V∑hkl∣Fhkl∣ eiφhkl e−2πi(hx+ky+lz)\rho(\mathbf{x}) = \frac{1}{V}\sum_{hkl} |F_{hkl}|\, e^{i\varphi_{hkl}}\, e^{-2\pi i (hx+ky+lz)}

Patterson 函数不需要相位;它的峰位于原子间矢量处:

P(u)=1V∑hkl∣Fhkl∣2cos⁡2π(hu+kv+lw)P(\mathbf{u}) = \frac{1}{V}\sum_{hkl} |F_{hkl}|^2 \cos 2\pi(hu + kv + lw)

Rietveld 精修逐点最小化实测图谱 yiy_i 与计算图谱 yc,iy_{c,i} 之间的加权偏差;结果用 RwpR_{wp} 和 χ2\chi^2 来评判(NN 个点,PP 个参数):

S=∑iwi (yi−yc,i)2,wi=1σi2,Rwp=S∑iwiyi2,χ2=SN−PS = \sum_i w_i\,(y_i - y_{c,i})^2,\quad w_i = \frac{1}{\sigma_i^2},\qquad R_{wp} = \sqrt{\frac{S}{\sum_i w_i y_i^2}},\qquad \chi^2 = \frac{S}{N - P}

延伸阅读

至于实际操作,指南介绍了每个工作区,示例只需点按一下即可在 Laue 中打开。